第一章 换心
第一章 换心
失去心脏到底是什么感觉？
剧烈的疼痛，以及数不清的空虚感。
尤其是在与死亡抗争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到底是死还是活着，根本就无法分辨。如果是活着还好，可如果已经死了，那么还在挣扎，还在享受这种空虚感，到底是为什么呢？
水银一战之后，精灵族也终于察觉到海面上的变动，纷纷浮出水面。可迎接他们的，却是数不尽的尸骸以及那座已经沉入海底的水银帝国。空中的黑暗依旧，被哀伤之环打穿的天空还在因为被撕裂而怒吼着。漆黑的闪电斑驳，豪雨如同天漏一般降下，似乎这个世界已经接近终结，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刻了。
拥有近千万人口的水银帝国存活下来的只有不到区区数百人。其他人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可可杀死，海面上除了红色还是红色。当精灵族找到那块钢之海，并且发现上面的幸存者的时候，就看到一具心脏已经被挖开的少女躯壳。
这个少女似乎已经死了，她的胸口盖着一张法袍，遮住了她那裸露出来的胸部。不过，法袍中却开了一个口子，露出胸部正中间盛放心脏的部位。在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除了那被整齐切断的血管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旁边的一个魔法学徒却在咬紧牙关，将手中的金黄色力量拼了命的输进这具“尸体”之内。在“尸体”旁边，一名剑士慌乱的走动着，一匹白狼也是神情惊慌。在他们的旁边，“恶魔”火焰舞者已经昏倒，面色苍白的他显然是由于大失血。但在他的怀中，一名半精灵少女的面色却是有了轻微的血色。她的体温虽然微弱，但……至少还有体温。
“这是……怎么回事？”
精灵女王步至众人身边，略一环视之后，她第一时间在丹迪以及莎莎拉的身旁蹲下，检查起两人的情况。
“精灵女王哟！虽然……我知道你很担心自己的族人……但能不能……请你先帮帮我？！我……我快撑不住了！！！”
大喊声是休发出来的。很显然，他维持那具“尸体”的时间并不长，但整个人却已经如同虚脱一般。豆大的汗水从这个人的额头上滚滚而落，大量的魔力消耗已经让他的体力完全透支，只是凭着那一股毅力，才不让自己手中的金黄色光芒消失。
精灵女王一挥手，身后的精灵们立刻涌上，照顾起了昏迷的丹迪和莎莎拉。她快步走到休的身边，看清了那具“尸体”。
“啊……真是惨……她的整个心脏都被挖出来了。人类，放弃吧，你已经救不了她了。虽然你可以用魔力引导那些本由心脏引导的血液泵进各自的血管，但你撑不了多久……”
“什么撑不了多久！梦蝶……梦蝶她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的！”精灵女王的话突然激怒了一旁的爱德华，他将手中的剑重重的往地上一插，快步来到休的身后，搭着这位魔法学徒的肩膀。
“休！你可要加油啊！很抱歉我以前曾经怀疑过你，但现在，我完全相信你了！加油！你一定要加油啊——！”
“嘿……不用你说……我也会……加油的……！喂！女王……陛下！废话就少说了！请你……帮忙维持……她的血液流动吧！我……我太小看这份工作了……还以为只是驱动水魔法来引导血液而已……可是……好累……精度好高……！我快……快不行了……！！！”
精灵女王感到十分的疑惑。面对一个已经失去心脏的人，还有什么可以努力的呢？但是，当她的视线从休的身上瞥到那具“尸体”的身上，看到那个被打开的胸腔中之时……
惊愕！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学徒法袍之下，那原本应该快要死去的胸腔之内竟然正在发生着一些变化！那些被切断的血管末端逐渐开始延伸，肿大。就如同身体的自我分裂一般，正在汇聚出一个小小的肉球！
“这是……？？？！”
“别说了！快！我……我不行了……不行了……！！！”
终于，休完全虚脱。他手中的金黄色光芒在瞬间消失。伴随着光芒消失的瞬间，那些刚刚还在舞动的肉球也在这瞬间沉寂了下去……
“哼！”
精灵女王突然伸出手，比休的神术力更为灿烂的金黄色光芒立刻从她的手中涌出。再次得到了辅佐，梦蝶胸腔内的那颗稚嫩的心脏也终于重新恢复了活力。与此同时，精灵女王立刻召集身后的几名专门负责医疗的精灵护士上前，连番向这颗心脏内注入力量。保证她的生命之火，不会就此熄灭。
※※※
天空在崩坏，漆黑的闪电从日到夜，再从夜到日，始终不断的在那远方的空中闪烁。那被贯穿的云端在接下来的十天之内终于缓缓的汇聚，但那天漏般的暴雨和狂风闪电，却没有片刻消失过。
这就是哀伤之环解封后的遭遇。连续两件神器被解开封印所造成的惨状。面对这个世界的悲鸣，即使是第三阶中最强大的种族，精灵们也只能无言以对，爱莫能助。任凭这狂风刮着，暴雨下着，漆黑的雷电在空中撕扯，拉出一条又一条恐怖的蛛网……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整整一个月，这个世界都是维持着这幅模样。在这一个月之中，精灵族们日以继夜的照顾着梦蝶等人。他们用船将他们转移到了远处的黄金海岸，远离了那崩碎的水银帝国。他们造起简陋的茅屋，替伤势最重的莎莎拉和梦蝶遮风挡雨。在这一个月之中，这两名少女始终并排睡在茅屋下的草席之上，接受最为严谨的看护。
冒着大雨，丹迪怀中抱着一堆蔬果走进被十几名精灵层层守护的茅屋。在这间简陋的屋子中，几乎整天都看护着梦蝶，寸步不离的爱德华抱着剑，神情疲倦的靠在墙上呼呼入睡。在他的面前则趴着一头白狼，那双血红色眼睛也已经闭上，似乎是由于太长时间的看护而疲倦。在白狼的身边，则是休。现在，正好轮到他当班，替梦蝶的心脏输送必要的魔力。
关上门，将外面的暴雨与闪电搁开。丹迪将手中的蔬果放在一旁的地上后，悄悄的来到草席旁，查看着莎莎拉的伤势。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莎莎拉的脸颊，测量着她的体温。作为外祖父，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自己的孙女身上，片刻不离。
“呼……我的好孙女，看来……你的情况越来越稳定了。”
一番粗略的检查之后，丹迪的手指轻轻按在莎莎拉的胸部上。透过那如雪的肌肤，他的手指感受着下方传来的心脏跳动声。虽然微弱，虽然渺小……但这小小的心跳，却带给他最大的安慰。
“对精灵的年龄来说，公主殿下在您看来，似乎还只能算是个婴儿？”
休一只手继续朝梦蝶的胸口输送魔力。他的另一只手上捧着一本书，此刻，他的眼睛却从书本上挪开，微笑着看着丹迪。
丹迪抬起头，那头长长的白发轻轻抖动。这位精灵在轻轻的点了点头后，视线再次凝聚到莎莎拉的身上。
“连婴儿都算不上，她就像个刚刚从小娜娜肚子里跳出来似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奶气的新生儿。呵……说来还真是奇怪……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的小娜娜也只是个稚气未脱孩子。可是现在……我的小孙女却已经躺在我的面前了……”
休微微一笑，说道：“戴安娜王妃吗？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听说也是一位相当美丽的美人。”
丹迪：“嗯。她和她的母亲一样的美丽……话说回来，你的力量还真是持久啊。”
突然间，丹迪脸上的那抹温和的微笑消失了。他的视线从莎莎拉的身上移开，化为锐利与检测的视线投向面前的休。
“人类，你的力量之强让我感到十分的惊讶。以前从未有听说过，第三阶生物中还能够有人能够驱动那么强的力量，来维持一个失去心脏的人那么久的生命力。我不相信女神在创造第三阶生物时会留下一些‘意外’或者‘特殊体’……”
“所以……你到底是谁？”
丹迪的视线充满了警戒，尽管这个人类救了自己的孙女，但对于这个人类（如果说，他真的是“人类”的话），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了。
休的脸上始终都挂着笑容。他的左手依旧维持着梦蝶的心脏，右手捧着书本。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十分轻松的说道——
“一个极其普通的魔法学徒。怎么，你看我的学徒法袍，看我的学徒法杖。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吗？”
这样的回答当然不可能解决丹迪的疑惑。趁着现在四下无人，他决定进一步的逼问。
“别给我装蒜，人类小子。我刚才说过了，在第三阶生物中，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在那种状况下的小丫头。但据我所知，你的这种准确的判断力，以及对于人类身体构造的了解程度……简直就只有第二阶生物，隶属于‘夜灵族’的那位大人……那位被称之为‘魂医’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