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孤星之光，燎原否？
第012章 孤星之光，燎原否？
8月17日凌晨4时，苏天基乘坐雪茄形短翅的地表战机来到了前线。
淮水要塞群，无数地下真空管道连接的永久防备区，第032号基地中。
苏天基躺进了指挥官座舱内，接受了整个东部海岸线的指挥，严峻的战略事态，让他迅速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数千个人工智能副官，按照前线重要性的不同，向他汇报现在的情况。
此时是风暴间歇期，求进会的海面舰队集群，已经和联邦外太空天基武器集群展开激烈对抗，同时电磁领域的争夺也一瞬间爆燃起来。双方上位指挥官几乎是同时登场接手一线指挥。
苏天基面前的323个界面上，是敌我双方，各个战略要素对比。
第一个界面就是己方信息：现在联邦已经大量使用机械信鸽重建了信息网络，虽然还是滞后，但是双方也都是那样。
第二个界面就是交通：这是联邦的重灾区，地下通道入口百分之七十被堵塞，排水系统失效，地表铁路被破坏，而求进会一方，通过侦查力量判断，所有的主河道，都被求进会的千吨级别运输船，以及百吨级别的快艇占领。
这是战争开始以来，反叛军头一次在地面上掌握了集团装甲的优势。而联邦的空军却由于恶劣的天气无法起飞。
人工智能总结，必须等到天气彻底转好，其他战区的天空支援能够抵达，才能重新取得打击优势。
然而，苏天基看了一下气象卫星集群给的最新海洋天气预报，现在大海上又有三个新生气旋正在生成。——照这情况来看，今年夏季似乎是要没完没了。
苏天基查了一下，台风访问千川的间隙是三天，这三天的空窗时间，是自己必须抓住的机会
当然，苏天基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清楚这三天内，对面那位绝对不会让己方在这个窗口区轻松如意。
三天后，气象云图上，八百五十帕等压线稍稍恢复，千川大陆上的气旋云在陆地上消耗完了动能开始消散。从太空中俯视，大地上的白色云纱暂时恢复。
太空卫星重新建立了信息网络，双方上位指挥官，已经开始斗法，用信息光粒指挥大兵团作战。
云彩下方激烈的天空争夺战正在开始，每时每刻都有双方的战机在导弹和激光下坠落。
而地面上，雨水已经后撤，但是大地上沼泽水地可无法那么早就退为旱地。所以地面装甲部队对抗上，苏天基这位天骄，被均摘星狠狠地坑了一把。
……
千川北国，原来寒山地区，这里是此次战役北方次要战线，战区负责人是融继璇。
面对均摘星的进攻，联邦向来是让四位上位指挥官一起上，在四个战略方向上压制均摘星。
现在融继璇正不断地指挥空军向南介入，试图尽快地为苏天基取得制空权优势。为了尽快达到这个目的，她不惜让大量战列机，不顾地面隐蔽的防空导弹基地还没扫平，就强行进入空域对无人机群进行信息指挥。这不——她的战列机屡屡遭到伏击，在短短八个小时内，就被打下来十八架了。天空战损比更是达到了三比一。
当然现在绝对不是要考虑战损比的问题了，东大洋上未来还有一批台风云即将登陆，这三天内如果正面战场苏天基没能反推过去，那么接下来又是让上位指挥官手忙脚乱的极端天气。所以无论如何现在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快速抢夺制空权。
如果说融继璇面对自己的前线战况已经是百爪挠心，苏天基现在压力更是百倍以上。
他遇到的是高度频繁的装甲冲突战役。求进会先前把所有河道都占下来，构建了交通网络，现在这为均摘星入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优势。
现在战场上，苏天基没法用重型坦克。过于泥泞的环境，让吨位五十吨以上的重战车难以通过，只能用十五吨的轻战车。
而均摘星那边呢，清一色的奇葩六十吨重坦克。
这种兵器没采用履带设计，而是螺旋筒设计，行进速度不高，只能达到三十公里的时速。但是在沼泽地，这速度也比苏天基的装甲兵团要快！又占据了河道控制权的优势。屡屡围歼苏天基的重甲集团军。
融继璇看到前线核武的使用情况，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核武固然能够阻挡重甲部队，但是使用核武基本上就承认了对面掌握进攻主动权。
战斗空军的弹仓有限。战术核武重量一般在两百公斤以下，对步兵杀伤的破坏范围是一千米半径，但是对坦克的杀伤范围不到三百米半径。一般只能破坏二十多辆坦克，后续坦克可以直接绕道。
均摘星好像也是在前线确定了联邦挡在自己正面的是苏天基，打得十分果决。——均摘星：呵呵，测演中都看过几百遍了，被虐过二十多遍，这位一等一的指挥官指挥的思路都很清楚了。
苏天基第七支装甲兵团刚刚企图堵截，均摘星一波重甲兵团反冲锋在冲击平原上，和其激烈对撞。拖住了这位圣枪首席暂时可调度的全部地面机械化力量后，直接让地效飞机集群沿着淮水直接突击建丰城。
北边，21号上午8时21分中，均摘星的空军切入到了翠屿港防空区域
鼓山城要塞群中，按照战场条例，速度转移到新基地后，重新进入驾驶舱中的融继璇，清丽的面庞上愁云密布，她想象得出，自己夫君现在承受的是多么大的压力。
……
苏天基现在的确到了气都来不及喘的地步。全身毛细血管一样的法脉莹莹闪烁，闭上眼睛全力对接信息链，已经足足高负荷运转了三天。人工智能多次提醒他注意身体情况，但是现在的战争紧张程度，让他不顾这些了。
苏天基咬牙坚持，暗道：“我如此，他也亦然！”现在苏天基潜意识中也已经把均摘星看作与自己匹敌的对手，只是尊严上还不准自己口头承认。
现在的战争情况涉及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新领域，平时很少见的自然灾害遇到一块了。——例如在某山体上掌握制高点，山体突然泥石流了。还有，就是大雨让很多仪器受潮，探测距离受到干扰。
在这些新情况的处理上，苏天基和均摘星看似在同一起跑线上。
但是均摘星思维容器加速作弊，处理新问题有时间想得更完善。而且是自己选的考题，事先就有很多小抄（预案）。而苏天基则是先被联邦否定了对攻战略，硬生生拉到防御战略预备上，现在又是被动入场接招，他本人先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
经过56个小时的反击，淮水的战略核心要地，建丰城周围的联邦军事力量终于在苏天基的调度下，成功击退均摘星的六轮装甲突袭。
但是这次防御，联邦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城市防御体系外围，联邦的重炮发射了足足六十七枚核炮弹，几乎是在家门口炸核武，内部的电磁信号都被己方的磁脉冲毁得一塌糊涂。均摘星指挥的渗透部队已经将内部水、电，还有管道破坏得七七八八。这个城市已经不具备为聚集在此的人们提供生活的基础。
由于下一次台风即将临近，联邦上层执政官认为这座城市不可能防守，强行防守会诱发人道主义灾难。遂下令苏天基放弃这座城市。
苏天基非常想抗议，但是却也不得不安排直升机将城市内一万六千名重要人士和他们的家属运出城市外。
八月二十号，苏天基所在的虚拟指挥大厅中，白久漾出现。
白久漾看了看苏天基，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
苏天基看了看白久漾，摇头说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辛苦，这场战争中我失败了。”
白久漾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军事指挥并没有触犯任何重大错误。我此来只是想要跟你说一声，联邦对你的工作很满意，下一阶段战役，你还需要什么，联邦会尽力为你提供。”
苏天基听到这，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希望联邦能够重新采纳，深海前进战略。”
白久漾看着苏天基，目光上抬，叹了一口气，道：“你应该知道，这个战略，我一直是在支持你的。”（潜台词：你提的这个战略，我一直在提，而联邦没通过，说明反对力量特别大！）
苏天基换了一个角度要求：“现在前方能够恢复人类基层指挥官编制吗？这个编制，我需要有每个月十分之一的伤亡指标。”
白久漾顿了顿：“你的意思是说，战争是要死人的。要正视这个代价，对吗！”
苏天基点了点头：“他已经成功说服我们，战争依旧需要人来参与。”
白久漾说道：“想法很好，但是你要知道政治上，这不允许。”
苏天基刚想追问：“为什么——”
白久漾打断道：“一个正常化的军事组织，取决于内部健康的晋升体制！——八百年前，千川之战，财阀集团们也组建了龙卫兵军团，但是依旧是被圣炽白的兵团压着打！世人皆言，圣炽白天下无敌。但是为何当年同样战力无双的吕茗不行呢？体制，圣炽白在政治、军事体制建设上比吕茗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能让选拔进来的战士，在战功体系下晋升，整个军事集团有了进攻的主观能动性！这才是制胜的关键。”
苏天基沉默了，他承认自己想当然了。
联邦可以调来大量的工程师进入军事组织，但是如何组织他们呢？这不是游戏，人也不是听话的人工智能。
促进人创造财富，亦或是参与战争，都是要给予现实的希望。然后用制度精确量化标准来赏评！
联邦现在无法促进下阶层快速晋级上阶层，上位职业和普通技术人员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大了。
白久漾打开了一组组界面。界面上，是求进会的船舶沿着河道将城市人口大规模转移到海洋的场景。
苏天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现在这么多人进入海洋，所以他是想让人诞生——”
苏天基没有说完，白久漾迅速又不失平淡地否定道：“不可能的！”数秒钟后，似乎是觉得太主观。
白久漾缓缓说道：“他，太理想主义了。”
……
风暴在十月份结束了，隶属求进会的一艘艘巨大轮船将东南沿海地区城市的人口全部打包到了深海中。
每个人在初步的体检后，躺进维生舱，而具备特殊才能的俘虏们，由专门制作的生活舱先一步运送到了海底，其他人则是逐批按次序乘坐的客运潜艇转移到沿海大陆架上的临时站点。
七千万人口，连带着城市中心备份的自我基因数据资料，一起抵达了海洋深处。
人类发展中总是强权的，变革者会强权，保守者也会强权。
保守主义者的强权维护现行秩序，而变革者的强权维持理想推进。
求进会在物资上的确是不如联邦，但是维持社会每个人的基础消耗绰绰有余。唯一要增加的，就是按照理想主义，催生人的创造价值。
七千万人在进入深海后，首先就是考试，然后是劳动分类！之后就是安排学习，为下一次等级考试分类进行准备。
正如进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社会进步也需要代价，第三产业完全纯化为教育产业。大量的服务人口也都在各个阶层上转职为教育工作者和受教育者。
至于理想乡？均摘星收紧了申请条件。六十五岁以前不允许进入理想乡。
此时再生体系全面放开了，三十岁后即可再生。而转生中，大脑细胞更替导致的记忆遗忘可以在芯片中记录。但是第二次转生，依旧可以保存遗忘的记忆，但是上一次的记忆芯片就不允许个人绝对私有了。
如果碳基大脑也没记住，那就真的相当于，这一世背叛了上一世。当然也可以说，人自己需要确定哪些记忆需要铭记，哪些东西不值得一记！
当然！即便最认真的人，依旧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自我背叛，所以呢，一个能交替相互付出教育责任的社会，大批在教育工作领域能够能帮助自己走出再生初期懵懂的同志相当重要。
前世代唯一走再生路线的苏鴷是何等孤独，均摘星可以体会得到。
……
宇宙历849年10月2日。持续了三个月的大陆突袭战役结束，求进会大批前沿基层和均摘星在风暴及其间隙轮流上场，从联邦手里抢过些许未来。
深海基地，均摘星坐在政务板面上，而左下侧，七千个位置上，一组组人员也都在审查新进入人员的档案。
烈铭看了看坐在中央位置的均摘星，想说什么，但是闭了嘴——有一句话他一直想说，但是不愿意说出口：“我越来越像人类，而你越来越像神灵。”
……
相对于联邦的社会资源体系。求进会现在百分之七十的政府管理人员，都专注在对低权限人员的知识传授以及科学探索的世界观塑造上。
在新增的人口群中，有的年轻人很蠢，很顽固地要求增加自由娱乐，认为学习极度枯燥，极度扼杀人性！
对他们进行再教育，就如同地球二十一世纪东大陆的扶贫遇到思维顽固守旧的农户一样。让人抓狂得无数次想要放弃！但是现在，一个都不能少！
至于天性自由？是，教育是在遏制人类进化出的年轻时代的天性。人类定下直立形体时，人均寿命二十多年，进化中留给人类的天性，当然是要在十几二十岁时候灿烂。但工业时代后，现在人类正常医疗可以到九十岁，再生技术维持后，未来能多少岁？已不可计算。在当代生产力下，稍稍按捺一下年轻时的躁动，来解放而后四五十年人生前途，怎么算都是赚的。
而再生技术出现后，人类实质上没有寿命限制。自我存在已经是由意志决定，智慧生命到了这个层次，思维不再是一个人的核心，世界一直在变化，主导思维变动的意志才是核心。
对大多数人来说，人类文明的主干知识，四十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学完，带上各个分支学科的知识量，三百年内可以学完！
人类社会发展要解放的天性，完全是在逆自然规则突进。战争检验出来，系统化教育不是扼杀自由，而是为了站在人类文明基础上的大自由。
“为人类大自由而战。”烈铭每次听到这个口号，总是忍不住鸡皮疙瘩。
烈铭不断地告诫自己，自己是神祇，应当带着神格公正地看待人类的发展，但现在总是忍不住被感染情绪。——每到这个时候，佳特利总是好奇地盯着他的头顶，问道：“咦，你的那根翘毛又动了。”以至于的，烈铭必须轻哼一声，然后扭头拿着成绩来打击佳特利。
烈铭有充分的理由，为均摘星所做的一切而激动，因为，这可是从“十年前举世公认的必败之局”中，打出的一寸带着希望的胜利之光。
但是一缕奇迹能不能在抵达终点前一直不陨呢？
烈铭很沉默——土之星这次变革，只有一个均摘星，而这个均摘星璀璨的燃烧，还能撑多久呢？
烈铭心中低叹：“漫天星辰，你不是最亮的，但是确是在至暗之时、之地，愿意为陷落者们闪烁的。”